Sunday, December 6, 2009

冬之恋


我对冬天,有一种特别的眷恋。

或许是因为当年,选择了在密西根求学。

密西根的冬天,雪特别厚,独自一人,面对着大雪纷飞,白茫苍穹,更觉宇宙的奥妙与人生的渺小。

1984年,在密西根渡过第一个冬天。那年我住宿舍,我的同房叫戴安娜,是个和我年龄相仿、金发、身材微胖的美国女孩。

是年冬天,我选修了一门夜课,晚上七点到十点上课。下课时,天寒地冻,雪花铺天盖地,那年天气特别,雪一到地面、枝头、屋檐,都结成冰,滑溜溜的。寒冬的夜黑得深沉,黑暗从远处的天边弥天卷来,牢牢的罩着大地,一处也不漏。我小心翼翼地踩着冰走回宿舍,深怕一不小心便要滑倒,心里有说不出的寂寞。

一到房门口,闻到咖啡香味,戴安娜随之递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我双手接过杯子,热气从杯身传到手里,一阵温暖直到心窝,刹时间,我几乎感动泪流,那是我这辈子所喝过最温馨的咖啡。

那年圣诞,我受邀到戴安娜家小住几天,她家在离校园几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是小康,家里有父母和两个弟弟。平安夜,我和她们一家围在餐桌前吃圣诞餐,然后为圣诞树作最后的打点。戴安娜的母亲为了准备圣诞礼物已折腾几个星期,大家把礼物盒子摆到圣诞树下,便坐在火炉边等待圣诞节的来临。窗外大雪,屋内暖和,电视播着节日的电影。屋外是白皑皑的一片,电视荧幕上也是白皑皑的雪景,对我而言,这个圣诞节别有意义。

次年暑假,我搬到校外的小公寓住,和我搭伙的是一位来之中国北京的同学,比我稍长几岁,主修数学。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记得有一晚我独自留在商学院温书,晚上十点多想回住宿时,才惊觉雪已积了整尺厚,覆盖了整个校园。夜深人静,铲雪的车还没来,我只得踩着那一尺多厚的雪,一步一脚印的走回公寓。雪厚得透过我的长靴,不断渗入靴内,脚趾一阵冰凉,我把自己裹得紧紧,只露出两只眼睛,迎着风雪,走了半个多钟头。回到住所,才庆幸自己没冻坏了鼻子或冻掉了一跟脚子头或什么的。扭开电视一看天气报告,加上风寒因素(wind chill factor),是零下不知多少度,名副其实的sub-zero degree,还是华氏呢。

除夕夜,同学们都休假回家去了,剩下我们这些外地学生,百般无聊。一场大雪过后,四处一片寂静,倒数新年后,我和同房不愿呆在屋内,决定骑脚车到屋外走一趟,吸一口异常寒冷的空气,顺便到附近喝杯咖啡。

整条马路,不见人影。两辆脚车,四个轮子,在雪地上留下交叉重叠的S字痕迹。回来时,S字痕迹已不见踪影,被刚下过的雪掩盖得无迹无边。

除了雪景,冬天还有另一种期待,那就是听圣诞经典老歌。

2001年到滨州工作时,自己买了车。冬夜,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听着电台不间断播出来的圣诞名曲,竟也是一件愉悦无比的事。

最喜欢的有 〈Let It Snow〉、〈White Christmas〉、〈The Christmas Song (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等,歌者浑厚的声音,余音绕耳,百听不厌。


前阵子整理书橱时,无意中在最底层的柜里翻出一些旧相片,旧照片显然是要让人勾起旧忆。沉甸甸的相簿有数十本,我顺手翻开其中一本,看到却的是当年在美国念书的那册。开头的几张照片便是在密西根冬天拍的,1987年整理照片时还留了感言:

“踏雪留影,雪留足印,雪花又落,何觅迹?
游子心情似过客,匆匆二三载,恰是过眼烟云。
欲说旧往,无奈心机多,欲语还休。
但愿人间有知己,可叙当年情。”

虽然事隔廿多年,对于自己当时所指的“当年情”,心里冰雪般透彻,二十年后,依然欲语还休。

每年冬天,依旧有所期待。

这里就以〈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中的经典名句祝大家佳节愉快:

”Although it’s been said many times, many ways, Merry Christmas to you.”

Saturday, November 14, 2009

筹委会

毕业后,一心只专注在工作和家庭,两样事情,已耗半生。

旧同学的聚会,甚少参与,追究起来,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

中小学同学早已失去联络。在工院念书时,曾参加过一个学生团体,叫《新加坡工艺学院中文协会》。当年协会里比我年纪稍长的同学,都有一些些的理想主义、意识形态与教条,也有年轻人共有的的率直与傲慢。

待我出席协会同学一年一度的新春聚会时,大家都已年过四十。

过了人生一半的我,突然好奇的想知道这些年来大家都做了什么?

最近,老同学突然发起要搞一个大型聚会,希望能把所有四十届、已失去联络的同学都联络上,来个欢聚一堂。

构想不只宏伟,还真够堂皇,看来岁月并无把人的菱角磨平,一群人踌蹉满志,成立了一个筹委会与网站,广邀各届同学参与筹备工作。

学生时代的大家单纯且容易冲动,搞起活动来干劲特别高,搞完了营搞晚会,搞完了出版搞社工,搞完了康乐搞学习,练完了乐器还忙着庆中秋和出席新春团拜以联络感情。旧同学带着新同学,送走了一批旧的,迎来一批新的,团体的文化与气质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间中随着时代的变迁与时局的变化而不断地演变。

加入协会那年,我十七岁,1979年,距今正好三十年。

1976年,文革结束,时代巨人周恩来与毛泽东相继去世,理想主义者思想破灭。

1978年,中国踏上了改革开放的不归路,朝向市场经济,展开了一场新的经济革命。

1980年,南大新大合并,南洋大学从此走入历史,几年之后,“华校生”也成为历史名词。

1975年至1985年,新加坡成功引进外资,经济起飞,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

1976年至1980年,陈华彪等一系列事件过后,学生从激情转为平和,从集体走向个人,从东风转向西风,从崇尚理想转而追求自由。

终于落叶归根,回归主流。

那是我们的年代,我们也有口号或座右铭,讲一些自己以为能激励人心的话。从开始的“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到“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毕业时,“现实瞬息万变,唯有适者生存”成了好些人的导航灯。谁会料到口号也能见证一个时代的变迁?

没有人愿意青春留白,大家都希望能活得稍微不平凡,所以我们读《争鸣》,感怀于文革后的伤痕文学,我们学英文,学西方的民主、人权与自由。

然后我们毕业了,大家思索前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作了各自的选择。

一晃三十年。

四十七岁的我,于三十年前的生活细节,已有点模糊,早忘了当年是如何当出版秘书、如何当协会主席。今天凭着单纯的意愿,对旧雨新知的好奇,期望着与朋共聚的欢愉,缅怀昔日相处的温馨,在Y的力邀之下,毅然加入了筹委会。

没想到的是,种种期望,在两次筹委会议后彻底破灭。

三十年的岁月,相同的出发点,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生际遇,造就了不同的处事理念。结果是多了友情,却少了共事的意愿。

更没想到的是,筹委会里,因不同的理念,个别的执著,种种的误会与误解,引发了一场“争论”,我差一点就被打成“走资派”,吓得落荒而逃,不期然想起了《傲慢与偏见》这部电影。

同廿五年来失去联络的V相约再见。

廿五年前,V也有过“走资派”的经验。向他提起我的这一段“经历”时,才惊讶自己的后知后觉。

V说:“对你当年要当主席很失望。”一句话,说得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心里想:“那为何当时你不坚持一点?或许我的主席就当不成,今天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然不会有或许,就像这次的筹委们想编印一本纪念特刊,里头要介绍协会历史。

我在想,如果,如果会史由我来写,我会从哪个角度落笔?哪个层面分析?又会以怎样的情感结束?我会以什么形式来写?记叙文、论说文、说明文抑或是抒情文?会平铺直叙,还是会感性和理性交叉重叠?

当然不会有如果,就像我在十七岁时,如果有四十七岁的智慧,我会作怎么样的选择?

Sunday, October 25, 2009

I will follow you

2002年夏天,一家人游玩了D.C.,纽约、波士顿,晓蔚便结束了她留美一年半的生活,跟着父亲和哥哥回国。

五百多个日子,以人的一生来说,或许不是很长,但若是童年时光,却也不短。照我估计,这一年半或许是她童年记忆中最为精彩的一段。

偶尔我们母女促膝谈心时,谈啊谈的,便会回想起当时生活的点点滴滴,譬如去过的餐馆、种过的郁金香、吃过的雪糕、滑过的雪、看过的春夏秋冬,还有我们如何的“形影不离”-- 我放工,她放学后我们必定在一起,纵使片刻也不能分开,就有如一首英语歌,歌里这么唱道: “I will follow you / follow you whenever you may go”。

其实当年当她知道我在考虑宾州这份差使时,便不假思索的对我说:“I will follow you”。她说纵使我去的地方是墨斯哥,她也会跟。这就是她的性格,爱追求新事物,义无反顾。

那年她八岁,刚升上二年级,已厌倦了学校的生活。

念幼儿园时,她不明白为何老师总是要嘶喊,才能维持课室的秩序?为何同学总是吱喳不停,就不能有一刻的安静?最盼望的是下课后到课室外的游乐场玩滑梯和捉迷藏。

念K1那年夏天,我们到伦敦巴黎游玩,她和一鼎第一次去迪斯尼乐园,被童话故事里对真、善、美的追求与梦想感动得哭了。我们在两个城市里乘搭了无数次的地铁与火车。回来后她说她不要去上学了,上学不好玩,拗着我天天带她搭地铁。

好不容易升上小学,有了更大的操场,仿佛去学校唯一的目的就是到操场和同学们玩乐。不过,这种快乐远远抵不过到国外生活的诱惑,所以她在第一时间表达了意愿,且不计后果。

今年的她十六岁,回忆童年时说:“我以为踏在地球的另一端,会有不同的感觉。”

我笑道:“当我第一次飞往美国时,也这么以为。”

我飞快的回想自己第一次踏在异国土地上的经验。那年我廿一岁,在洛杉矶转机,第一次搭飞机,第一次离家远行。我清楚记得当我在洛杉矶机场等候巴士时,确实曾用心去体会踏在地球另一端的土地上的第一感觉。

结果我们都失望了,那感觉没有不同。

准备回国时也是如此,当同学和老师们还在依依不舍、含泪挥别时,她一颗心已在盘算着回国后的新生活。我还责备她铁石心肠,可她才九岁。

有些生活错过便不再有,有些事物永远值得追求,有些人生经验在数十年后回味,有如老酒,愈久愈醇。

Sunday, October 11, 2009

夏之炎

都说“夏日炎炎正好眠”。

不过,我对夏天的记忆,不是那昏昏的午睡,夏日最令人向往的是那昼长夜短的大白天。

太阳迟迟不肯下山,在滨州的Greensburg,晚上九点还有余晖。

一下子,一天像是多了几个小时。

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大地一片暖和。青葱的草坪,盛开的花朵,教人如何有心工作,一颗心都往户外去了。

夏日里,大家都穿上短袖衣裤,颜色或花俏、或艳丽,各领风骚,难怪北国的学生,放暑假是三个月之长,不玩白不玩,如何肯虚度好时光?

夏日的活动可多了,到湖边野餐、泛舟,骑脚车,滑轮板,也有人爱穿上皮夹克,驾起摩托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又或到游乐园坐过山车。

我和晓蔚喜欢在路边吃雪糕,坐在矮墙上,边吃边摇着脚,看着快乐的路人来来往往,像是受到了感染,自然而然的,心情便也愉快起来。

2001年的夏天,铁光和一鼎过来和我们一起度暑假。我们驱车北上,先看尼加拉瓜瀑布。

说起尼加拉瓜瀑布,我念书时已去过两回,第一次去时是春天,和铁光同游,第二次去时是一个冬天的傍晚,一人独游,冬晚的瀑布别有一番姿采。这回是夏天,一家人共游。

看完瀑布,我们便到多伦多,然后继续北上,到加拿大首都渥达华,并过界到魏北克吃午餐。

2002年的夏天更棒了。铁光和一鼎把铁光的五姐也带来了。我们到华盛顿D.C.,纽约,波士顿,哈佛和MIT也自然是行程之一。

不过让我难忘的却是铁光和一鼎过来之前的几个星期,我和晓蔚为了安排行程,特地先到D.C.走一趟。我念书时也和铁光二次游过华府,不过那是一九八多年的事了。这回我和晓蔚趁着长周末,母女俩胆大包天的驾车从Greensburg到华府,一路上晓蔚看地图,我边驾车边念路名给她听,一路摸索,竟也安全无误的抵达目的地。为了奖励自己,那晚我们到唐人街的中餐馆吃姜葱螃蟹。

第二天当我们抵达国会山(Capital Hill)和华盛顿纪念碑前的草坪时,迎面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盛开怒放的樱花。我们在杰佛逊纪念堂前湖边的樱花树下坐着,仰望那密密麻麻的樱花,有粉红的、淡粉红的、白色的,漂亮极了。我和晓蔚在那儿呆了一个下午,吃着冰淇淋,赏着樱花,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过,最不可思议的夏天却是在芬兰的赫尔辛基度过的。1998年,铁光到赫尔辛基工作一年,1999年夏天,我们要到伦敦巴黎游玩,先到赫尔辛基会面。你道夏天里赫尔辛基的太阳几点下山?午夜十二点天还微微亮,教人怎么入睡?难怪芬兰男人都爱娶外国女子为妻,顺便移民到国外,免受那冬寒夏长之苦。

Sunday, September 20, 2009

A Year After

September 16, 2009

I was in my oncologist, Dr Ang’s clinic this afternoon. He ordered a bone scan for me which I went for two days ago and now I was in his clinic waiting for the result. Under his arrangement, I also did a complete CT scan about a month ago.

I honestly hated both procedures. To do the bone scan, the clinical assistant had to inject some radioactive tracers into my body. It felt like I was being poisoned. After the scan, I went straight home and drank a few cups of Chinese tea, hoping that the tea would cleanse my body and flush away those toxic materials.

It was a similarly terrible experience during my CT scan. The assistant injected a special dye into my body and there was a sensational feeling after the injection. After that, my body went through a big, cold machine. I couldn’t help but think about the thousands of x-rays slicing through my body. I thought I would die faster after going through all those toxic treatments.

Thank goodness that everything is over now. Both test results were clear and there wasn’t any abnormality. Dr Ang told me that I did not have to see him until next January. While I was scheduling the next appointment at the counter, the assistants gleefully told me that since they would only be seeing me next year, they should wish me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now.

Coincidentally, two days ago, my TCM doctor also told me that I need not see her so often anymore. Wow! No more doctors for the next few months. It is such a wonderful feeling.

It is exactly one year after the mishap.

On the same day last September, I was innocently doing my routine mammogram and ultrasound check-ups at East Shore Hospital. I still vividly remember waiting for my number to be called while the LCD TV repeatedly flashed the breaking news about the collapse of Lehman Brothers and the near-bankrupt of AIG.

In the one year after these mishaps, the financial world went down and up. So did my life.

During Chinese New Year’s Eve while we were counting down, Mak, Ding, Wei and I were in such a relieved mood to be able to finally close the chapter for the Year of Rat and look forward to a brand new start. To me, I was given a new lease of life indeed.

劫后余生 : 一年以后

就像我的中医师所说的,经过这一劫,对人生,我应该看得很开了。是的,生命既由不得我控制,那就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吧。

Friday, September 11, 2009

春之艳

1987年,初春。

那年我在位于East Lansing的密西根州立大学修读最后一个学期,当了两年多的穷学生,平日只顾省吃俭用,拼命修读学分,难得有闲情观花赏月。

不过是最后一个学期了,课业轻松,心情极佳。

Lansing虽然只处北纬约42度,因受五大湖气候影响,夏天冷凉而冬天异常严寒,初春的气温介于零度至十多度之间。

校园特大,中间由一条河由东至西贯穿着,小河冬天结冰,学生可在河面上踩着冰自由行走。春天河水渐溶,绿叶嫩芽像春笋般的竞相冒出,鸟儿一早枝头歌唱,颇有“处处闻啼鸟”之意境。

清早出门,冷风迎面扑来,人异常清爽。

这年是我第一次为春惊艳。

在校园,我看到了四处绽放的花朵,含着朝露的花瓣,娇艳欲滴。

是那鲜艳的色泽,叫人动容。

大红深紫、橙黄靛蓝、还有粉红,也有浅色的。。。像极了彩虹姐姐把她自己那缤纷的色彩洒到了花瓣上。

可是彩虹远在天边,望上去淡极了,春天的花朵就在咫尺跟前,那艳丽,非笔墨所能形容。

是的,那种色彩,决不是彩笔彩得出来的,也不是电脑拼得出来的。

那色彩是天生的,是大自然的,是属于造物者的。

那色彩是青春洋溢的,是青翠夺目的,是春天才有的。

从此,我对春天的花朵,春天的艳丽,充满憧憬。

2001年深秋和女儿从匹兹堡回新加坡休假,回美时途经法兰克福机场,发现机场内到处都在卖郁金香种球。我们买了两大包不同颜色的花种,准备回去在住所后的小花园栽种。

听同事所,种植郁金香必须在深秋时把种子埋在地里,寒冬过后,花朵会在春天绽放。

果然如此。一季严寒之后,我们的郁金香冒出芽来了,然后花开了。虽然种植得不是很成功,埋了十多二十粒的种子,只开了几束的花,但我们依然兴奋异常。

之后每每到国外旅行,只要是碰上春夏二季,我都免不了要对路边街边屋边的花朵多看几眼,拍上几张照。

不过,那感觉远远比不上第一次惊艳,那色彩,叫人念念不忘。

Tuesday, August 18, 2009

I Believe

My daughter, Xiao-Wei, is doing her final year at RGS. If I'm not wrong, literature reading is an important element in her adolescent life. Although she hasn’t attempted any serious writing earnestly, like many other young girls in her school, she has already read hundreds of novels. At sixteen, she may still be searching for her own path, but I do think that one day she’ll find writing a part of her life.

Below is an article that she wrote in her blog.

I Believe – by Xiao Wei

[Adopted from Neil Gaiman, one of the most fantastic authors ever, from the book American Gods, also another fantastic book which I highly recommend]

It's a spur of the moment thing and Shiing looked through it (Whee thanks!)

I believe in magic and that one day I will receive my letter to Hogwarts and I believe that what JK Rowling said is true. I believe in gods that are just there to help me whenever I have exams and that gods have a written book that says what will happen will happen. I believe in fate and luck and four leaf clovers and that success is absolutely reliant on hard work. I believe in miracles, that some things happen for a reason and that we control our own destiny. I believe that toys have feelings and I believe manufacturers are controlling the world. I believe that the world will end and humans will die out and I believe that we will one day save the world. I believe that books are really written by the Great Automatic Grammatizator and that 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 even though it is both unrealistic and true. I believe that giants, elves and fairies exist, that mice rule the world and that human beings are the most advanced beings on this planet. I believe in natural selection and GM food and I believe that organic farming is the way to go and that it can save the world. I believe we can live our lives happily if we choose to and that we are doomed to be miserable. I believe that success is relative, that success is measurable and that success is what happens when you decide it will. I believe in equality between genders, in feminism and that homosexuality is right and wrong and that no one can really answer that question. I believe that human lives are valuable and that the growing population is killing the earth. I believe that the government knows more about us than we know about ourselves and that the right to privacy is an illusion. I believe in aliens and extraterrestrial life and that there really is a sentient being named Jane. I believe humans can go to space and that we are stupid for not doing so and I believe nothing will happen before we die out. I believe that cynicism is wrong and apathy should be punished and that human emotions cannot be helped. I believe in love at first sight and the institution of marriage and that no one is biologically capable of staying faithful. I believe in praying, that faith will save us one day and that religion is a waste of time even though everyone should have one. I believe that I have the power to change the world, that tertiary institutions are a person’s ultimate goal and that my education is useless anyway. I believe that the world is insane and that it makes a different sense to different people. I believe that we are really colour-blind and that dogs are the ones that see the real colours. I believe that life is all a show, that life is what happens, that life is a gift and a curse, and that life is what goes on anyway.

Monday, August 3, 2009

床前明月光

2001年初冬。美国宾州,靠近匹兹堡一个叫Greensburg的小镇。

约摸十一月底,落叶已尽,尚未下雪,温度近零。天色沉得很,才下午四点,大地一片昏暗,寒风萧瑟,心情寂寥。

放工后接了女儿,一同在外用餐,然后便急急回到住所。只因天色太暗,没了在外溜达的心情。

一样的生活情节:做点家务事,给女儿复习功课,给儿子打电话,十点钟看电视,十一点开始上床睡觉。

我的住所在一座小丘上,背着一片树林,晚上非常寂静。

记得刚到宾州时,问了人事部一个专接待外派到宾州职员的日本女同事:“须要买把枪自卫吗?”那位移民到美国已数十年,快要到退休年龄的日本同事听了失笑,说:“有枪更不安全。”

是啊,万一真的来了劫匪,一番挣扎之后,枪开了,劫匪没死,自己先中弹身亡,这情形不难想象。我于是放弃了念头,找来一根棍子放在床头,当安心药用。日本同事又补上一句:“放心,这里治安很好,安全得很。”

我还是不放心让女儿独睡一个房间,太没安全感了,故买了一张双人大床,和八岁大的女儿共睡。美国的床都高高的,女儿当年要踮着脚才爬得上去。房间在二楼,因为床高,躺着也能透着窗看到屋外的地面。

女儿先睡,我关了门、熄了灯才上床。我侧躺了一会,正要合上双眼,猛然间,看到窗外的油泊路湿湿的发着亮光,像铺上了一层霜雪,我心中一撼:“下雪了么?”我坐起身来,想看个究竟,才发原来只是月光反射在被露水铺湿了的路上,不是雪。

我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只见一轮明月照窗前,心中一惊:“这难道不是李白《静思夜》的翻版么?”

那动作顺序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是那么的自然:先是“床前明月光”,朦胧中惊鸿一瞥,便会“疑是地上霜”,接下来自然而然的就“举头望明月”,如此情景,当然要“低头思故乡”了。

从此,我对这首诗有了新的诠释。

李诗仙终究是李诗仙,简简单单二十字便传诵千古。若非亲身经历,不能深切体会诗中真谛,我有幸了。

Tuesday, July 28, 2009

人不醉,心醉

话说喝酒,除了那一年一度的东京聚会,每年也有一、二回区域性的聚会。马来西亚的男同事除了喝酒最行,烟也不离手;泰国职业女性能力强,但温文尔雅,不多喝。上海、台北、香港都由被派到当地公干的新加坡同事主要代表,都能喝。

因为同事之间都熟稔,饭后边聊边喝,偶尔凑兴抽根烟,更惬意了,仿佛工作就是为了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喝酒聊天,望能酒后吐真言,借以消得万古愁。

我在美国宾州那两年也见识了美国人的酒量。前面一年半因为女儿在(那时女儿八岁),每天傍晚六点以前必须到托儿所接她,所以放工后都没能和同事出去。和女儿出外用餐时,若是吃意餐或龙虾餐,顶多要一杯葡萄酒,边吃边品尝酒的香醇,饱食之后,再加一杯香浓的咖啡,便是天上人间。

女儿先回国,我有半年的自由时间独自生活。说自由是因为我再也不须每晚六点前向女儿报到,可以在办公室待得迟一些,也可以出差,更可以和同事出去了。

我们的工厂附近有一间酒廊(pub),只需十分钟的车程便到。工厂落脚处是个恬静的小镇,秋冬时节特别萧瑟。放工后,同事们都爱到酒廊留连,他们到酒廊就像我们到咖啡店一样频常,闲来无事便去喝酒聊天,我有一位下属,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每天放工后一定驱车去酒廊喝上两杯,俨然是不喝不归。

那酒廊其实是一所小房子,把车停在房子前,从冷得喷烟的屋外走进屋内,迎面而来的是另一幅景象:在开足了的暖气里,喧闹声夹杂着酒味与烟味,年轻的、年长的,三五成群,同坐一张桌子说话都得提高嗓门,否则听不见,大家围坐着喝酒取暖,也有者打桌球看球赛消磨时间。

因为酒廊靠近工厂,所以常会碰到不同部门的同事,大家似乎白天开会不够,晚上还要到酒廊开会外会,说长道短,打听“路边社”消息。

每当有同事从新泽西或圣地亚哥(那是我们公司在美国另的两个大据点)来访,晚餐后我们便会带他们到酒廊去。我的Tequila便是这时候学的,这种墨西哥酒,喝法是一次一小杯 (one shot),喝前嘴唇先沾少许盐,然后把小酒杯一饮而尽,再吸一口鲜柠檬片,这三部曲就叫lick-sip-suck。酒量浅者,一小杯便醉,一般人能喝上两、三杯,我呢?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虽然大家短暂共事,不久后又要分道扬镳,或许不再相见,但能在这一刻共饮便是缘份。

话又说回来,我其实对酒的认识算浅,未曾研究过,只辨得出醇酒和劣酒。对酒的品质也不太计较,只要不太劣便行。更享受的是喝酒的过程。我喝白兰地、葡萄酒,也喝啤酒。不喜欢威士忌和黑啤酒。

有时夜深人静,当家人都睡了,自己一人窝在大沙发里,倒一杯白兰地,对着电视,边看影片边品尝,自得其乐,让时间慢下来,也算人生一大享受。

不过,自从得病后,便不再喝了,半年来只破例二次。第一次是叫了一杯鸡尾酒Singapore Sling,天聊完了,酒还没喝完,未能尽兴。第二次是47岁生日后请友人在家吃螃蟹,只因朋友先前请了客请了蛋糕,总应回礼。相聚的有麻将好友文昭、雅媚和美惠妹妹,协会同学有玉真、丽芳、文良和佩娥。雅媚豪气,听说我请客,便拎了一瓶葡萄酒来助兴。

那晚打麻将的自去打麻将,聊天的便围在一起天南地北,谈个痛快淋漓。夜深了,麻将打完了,麻将友回家了,我们五人却还意犹未尽,继续聊至近三更 。那晚文良帮我倒了两大杯酒,散会时,我脚步轻浮,是有点醉了,正是
与君相聚一壶酒 人不醉 心醉
笑谈今生半点狂 情不断 愁断

Thursday, July 2, 2009

群英酒会

我在一家日本大企业工作了17年,搞的都是物流的工作。

刚入行的时候,物流 (Supply Chain) 并不叫物流,那时称之为后勤 (Logistics),是个军用语。物流这词始于日本,至于是如何从八十年代的后勤演变为后来的物流,牵连到各跨国企业在全球的行销与生产策略,是一门专题学问,说来话长,这里表过不提。

外行人看物流,以为我们做的尽是送货员的工作,不外是收货、提货、出货之类。可圈内人都知道这是一门大生意,否则,大如Fedex, UPS, DHL 这些原本主要做速递的,也不会抢着要来分一杯羹。

我看别人搞物流,没有我们搞得那么兴致勃勃。在我们公司,物流并不只是一个部门,而是个在世界各区建了一个大大的联络网、自供自足的利润单位 (profit centre)。我们的大老板驻在东京,总公司的行销与工厂去到哪里,我们的联络网便撒到哪里。

我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把公司的整个生产与行销流程串联起来,从部品供应商到最终消费者,通过海、陆、空三个主要管道,以最具竞争的方式把所需的物品准时送到指定的地点,讲究的是快、精、准;不能多、不能少;不能迟、也不能早,一定要刚刚好,而且还不能有丝毫的破损。

东京的大老板曾经这么贴切的形容,说我们的团队就像棒球队里的投手(pitcher)和接手(catcher),有人抛球,就要有人接球。所以联络网的历史就由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北美和欧洲开始,然后伸延到八、九十年代的东南亚(新、马、泰)和香港,2000年后上海、台湾、韩国也陆续登场,最后连印度的新德里也有了我们的部署。我们分布在各个据点,每天的工作就是扮演投手和接手的角色。

不过,以上所谈都只是工作的实质,不是职业生涯的重点。在公司做了17年,最精彩、最难忘的却是那每年一、二次的群英酒会。

我们这些投手和接手平常都各据在五湖四海,一年里也总得见见面。古人说:“百闻不如一见”,今译:“发一千个电邮不如见一次面”。所以大家每年都得到东京聚聚(当然偶尔也会到别的地方)。一来听听大老板给我们指点方向,二来人人也得交点功课,要总结一年来的“成绩”,更重要的是宣誓来年的“宏愿”,公司可不能白发薪水,所以一定要誓言坦坦,表示有“乘风破浪”的决心和“克服万难”的斗志,再困难的也要咬紧牙关混过去。

如此一来,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就有点压力了。单是准备功夫就要花上个多月,首先要同各部门经理来个一轮又一轮的审核,又要向客户了解来年的期望,财政预算要竭尽所能做得漂亮,但又不能开太多空头支票,以免不能兑现,到时须作另一番解释,不止破坏形象,还没完没了。

为何说是群英会呢?因为能代表各区域或各国出席会议的,不是总管便是主干,再不然便是明日之星,大家齐聚一堂,年轻的想借此出位,有经验的想保住地位,当然,乘此机会,互相学习,好的点子,抄袭无妨,best practice嘛,能青出于蓝更好,也不枉白走一趟。

话说回来,出席会议其实一点也不精彩,精彩的在后头。会议通常两天,小组讨论一天,来回各一天,前后四、五天。会议后的晚餐兼酒会才是重点。通常主人家(东京的同事们)会非常细心的安排晚宴,场合一般是非正式的,大家围坐在二、三张长餐桌,有时也坐榻榻米,菜肴异常丰盛,捧出来的海鲜与肉类绝对新鲜。我这一生中所吃过的、最难忘的晚餐,有许多是在东京吃的。

人未到齐时,大家先喝茶边等边聊,这时茶能喝,酒可不能先上,否则会被认为没礼貌。等人到齐后,人人手中拿起酒杯一起“干杯”,然后才上菜上酒。酒有啤酒、各国葡萄酒、日本米酒、中国绍兴酒,这些都是大家爱喝的。我在这里也学会如何“劝酒”,那就是一定要注意坐在身旁朋友的酒杯,若空了一些,就要为别人斟酒,但要记得不能为自己斟,自己的酒杯要让别人来斟,这才显得“礼尚往来”。

这样斟来斟去,酒过三巡,兴致就越高了,平日的隔膜打开了,什么都能聊,昨日或许明争暗斗,但此刻谁都愿意“今朝有酒今朝醉”,为何不呢?不都只是打一份工罢了,对着美酒佳肴,须懂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半醉之中,也许还能“一醉泯恩仇”呢。

当然,大伙好酒量,从来没见有人喝醉过,大家都过台聊天,尽可能和每人说上几句,把联络网撒得越广,日后做事就越方便。

酒宴到了尾声,老板会要求每人轮流说些话,其实会议后大家都有任务在身,但人人都会以轻松兼幽默的方式,分享几天会议以来的感想。然后酒会就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同事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网就是这样打开的,回去后大家依然扮演着投手和接手的角色。可若干年后不干了,留在记忆中的却只是那酒会。。。

Sunday, June 14, 2009

Living to complete the incomplete

I knew about Dr Lee Wei Ling, the daughter of SM Lee Kuan Yew, mainly through her recent articles in The Strait Times. Maybe because I am now in remission of cancer, I tend to sympathize easily with people who have the similar ailments. I personally know of or have heard of people who are suffering from the same illness as me and they always have my blessings. Somehow, I think that their survival will give me a better chance to live on.

Dr Lee described her surgical mishap in details in an article titled “Live to fight another day”, published on May 17, 2009 in The Strait Times. Her medical problems seem to be much more complicated than mine, although mine is more life threatening. According to her, she had a perforated intestine and there could be potential complications which would eventually lead to her needing a permanent ileostomy. In that sense, I’m luckier. My problem is rather straight forward. Of course again this depends on how you look at it. My cancer could relapse. I might need to go for chemo and I might even die in the next few years.

I once asked my surgeon: “Cancer is a terminal disease. Once it gets to the advanced stage, no modern drug can help. Am I right?” The doctor answered me diplomatically, “Cancer is a life-threatening illness. Early detection will enhance the survival rate.” Patients in the early stages always forget to ask the referenced period of survival – 5 years, 10 years or more. Deep down in my thought, I certainly was hoping for more.

However, especially to cancer patients, life is definitely unpredictable. No doctor has assured me of anything, not even my own oncologist. After seeing so many medical specialists after my surgery on January 8, I ca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my illness would only be treated if the doctors were able to identify any symptom. For the time being, I am regarded as a “normal” person. I am not even under any “treatment”. The Tamoxifen that I’m taking now is “optional”. It’s only upon my own insistence that I’m on this drug. As I did not want to take any chances, I've disregarded the possible side effects of the drug.

Personally, I think it is brave for someone like Dr Lee to share the details of her medical problems in public and her thoughts after going through all those difficulties. She said, “no one promised life would be easy and I intend to treat every setback as a challenge.”

But living just to fight another day is no easy task and can be very tiring. I'm taking the more relaxed and philosophical route. My family doctor once advised me: “Now that you’re given a second chance in life, go ahead to do whatever you like.” Yes, I'm now living to complete the incomplete tasks. I'm reviewing my “must-do” list and am secretly adding a little more to it as time passes, hoping that I'll have more to look forward to. Who knows? At the end of the day, I may be able to accomplish more than what I would have had I never contracted this illness.

Friday, June 5, 2009

脚踩万丈雪峰

5月21日,一早醒来便看到蔡冲传来的简讯,说我国的女登山队员于5月20日成功踏岭,脚踩万丈雪峰,站在世界最顶点。

6月2日,又看到蔡冲的简讯,说6名女登山队员们已归国,满脸雪疮未愈,五年的艰辛,当别人都往事业上冲时,她们选择更艰苦的挑战,不计较金钱的回报。

今早(6月4日)海峡时报言论版刊登了一篇“A salute to our Everest heroines”。是的,“女英豪”这三个字,她们受之不愧。

我们无法想象,在攀爬8850米高峰时,她们所承受的精神和体力上压力有多大,那是极限的挑战。背着重重的行囊,在白皑皑的雪山上一步一脚印行走时,天寒地冻,冷霜扑面,冒着生命的危险,靠着仅仅是一个信念令自己坚持到底。

为了准备这次的行程,她们花了5年的时间,有些还是学生时便开始筹划,她们之中最年轻的25岁,最年长的39岁,从招募会员,到筹款,到集训,经过不少挫折,从开始的30人敲定到最后的6人,终于得以在今年3月出发,5月登顶,6月归来。

听说她们集训时,一星期六天,每天数小时,脚绑着2.5公斤、背负着十多公斤的重量,上下30层楼梯。为累积经验,5年来总共攀爬过7个山峰,从纽西兰一直爬到西藏尼泊尔。

为了圆梦,吃尽苦头,牺牲事业以及和家人团聚的时间,秉着信念,朝着一个目标进行,多感人。

每年都有人登上珠穆朗玛峰,在有些国家,攀山不止是一种嗜好,也可以是一种事业,他们装备齐全与技术先进,但新加坡国小民寡,攀山只不过是一种不赚钱且自找苦吃的业余爱好。

所以对她们的成功登顶,更觉得难能可贵。个人认为,这次的壮举,份量绝不比一枚奥运金牌来得轻。新加坡历史浅,我们还在找英雄人物,英雄就在眼前。我们的历史,有她们的痕迹,也应有她们的篇章。

对于勇于追求理想,付出过,努力过,挫败过,得到过而又能放下过的人,我特别敬重。

Saturday, May 30, 2009

片刻的感动

我大病初愈时,闲着的时候多,每日照例回店里看看,也作作账,日子过得颇为轻松。

体力方面倒是逊色多了,虽然在家也烧烧菜,做点家务事,但粗重一点的活,铁光都揽去做了,我只管做些省力气的。即便出门买东西,也不能走太久,伤口并未痊愈,走久了就作痛,由不得自己逞强。

在那段日子里,我还发觉一件事情,那就是一鼎和晓蔚对学校功课的事,对我开始有了报喜不报忧的态度。

关于他兄妹俩的功课,我一路来都抓得紧。他们念小学时,我和铁光分工,亲自辅导,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那段日子是怎样过的。就说华文和高级华文两科,那套“好儿童”教材和深广教材,他俩念了六年,我念了八年(一鼎小六毕业后,晓蔚还有两年)。如今这两套教材还完整的搁在书橱里,他兄妹俩早就把旧课本抛到脑后,我还当珍藏收作回忆。

记得2001和2002年我带着晓蔚到美国宾州出差,我坚持继续教导一鼎数学和华文。一方面也许是我作为人妻和人母感到内疚,觉得自己有点为了事业而抛夫弃子似的,接受了公司的提议,飞到了一个和这里有着12个小时时差,必须坐24个小时飞机才到的地方,又怕儿子的功课因我的不在而退下来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隔了不止一个太平洋之遥,怎么教呢?我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通过传真和越洋电话。在我离国之前,我把所有的学校和辅助教材各备两份,并编上号码,一鼎和我各一份。我带着几箱沉甸甸的教科书到来到美国,找到住所后,第一件事便是装电话和买传真机,待这两样事办妥后,我便开始了我的越洋教学。

我每天都指定功课:写上编号和页数传真给一鼎。一鼎把功课做完,铁光便传真回给我,我改完了又传真回去。一鼎和我每天都通电话,有时半小时,有时整个钟头,我隔着电话把他的错误讲解一遍,解数学习题在电话上解,连听写默写也隔着电话写。我们风雨不改,天天如此,虽然每个月须付几百元的电话费,不过我和儿子却因此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们谈完功课,便谈学校和生活点滴,我对他的生活细节了如指掌 。

有一回他学校放假,我让铁光买了两套学生版的《三国演义》,空邮一份给我。我隔着电话念故事给他听,从刘备“三顾草庐”到诸葛亮“借东风”,我们隔着万水千山,以声音一同神游于一千多年前的英雄故事里,讲的人意犹未尽,听的人津津有味。一鼎那年念小学五年级。

现今的他正念高二,皮肤晒得黝黑,笑时略带腼腆,正准备年底的A水准考试。数学是他的紧箍咒,从小便念得苦不堪言。记得《好儿童》深广教材有一课说的是“天资与努力”,我在电话的那端尝试说服他有“勤能补拙”这回事,他怎样也不信。他看到班上功课厉害的同学又聪明又努力,谁说天资不重要了?

一鼎上了中学,我继续为他补数学。我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脾气大,有时教得光火,把课本纸张都扔到地上去了,他赌气,紧闭双唇,一声不响,我吸一口气,把纸张捡回来,重新教。有时我求他:“给你请个专业补习老师好不好?”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情愿挨我骂,我们如此这般熬了四年。

有一回我到医院动手术,须留院一晚,他到医院看我,说隔天有数学测验,我不放心,让医生准我提早出院,我办完出院手术已是晚上十点,那晚我陪他复习直至深夜。晓蔚强烈抗议,说我不照顾自己身体,宠坏哥哥。

一鼎升上高一,我告诉他我已无能为力了,是他该独立的时候了。我放手了一年,他不及格了一年。到了高二,他终于肯让我请补习老师了。

因为年底的会考,学校安排每个学期都有家长会,让家长和科任老师见面,我选了要见其中四名老师。那时我还在康复期间,特地提早到学校,和每位老师交谈了约十五分钟,令我讶异的是这次老师都没有太大投诉,特别是数学老师,虽然婉转,言语中还是肯定了这孩子的努力,并说一鼎自愿当数学课代表,帮老师收发作业,做点杂事之类。在我小心套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儿子一早和老师说好,要求老师在母亲面前美言几句。

见完了老师,还有个恳亲会。儿子打电话来说他刚上完课外活动,要等我一起回家。我说等到散会,可能要过八点了。他坚持要等,我没理会他。散会后在校园找着他,他满身臭汗,已饿坏了。我建议找间好一点的馆子,母子俩吃顿好饭。他叫我别浪费钱,随便在学校附近找间咖啡店就行了。于是,我们在校园转角处的第六大道(6th Avenue)找到个煮炒摊,要了两盘面。

他急切地想知道老师们说了些什么。我知他们每次家长会后,就会有同学回家被家长痛训一番。我择要地把老师的话转告了他,他满意地听着。

面上桌了,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想着快十八岁的他竟然还在意老师和母亲眼中的自己,刹那间,我有片刻的感动。

Tuesday, May 5, 2009

舍不得

这大约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母亲的一个姐妹因肠癌去世,死时约六十七、八岁。这位阿姨,母亲称她阿鸡,我们便管她叫鸡姨。一直都觉得名字怪怪的,可从来也没人去追问那“鸡”字究竟该怎么写,这里就称她为鸡姨吧。

鸡姨小时被卖作童养媳,生活并不怎么快乐,记忆中她好像还和那男人在如切一带联名买了一个组屋单位,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再后来便得知她已自己一人向建屋局在麦波申租了一个半房一厅的单位,回复了自由身。每回去拜访她时,都觉得她的房子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予人一种窗明几净的好感。

鸡姨依靠在一家制衣厂当烫衣女工维持生计,且长期轮值夜班。工厂关闭之后,她便到新达城当清洁工人,负责清洗厕所、抹地之类的卫生工作。

鸡姨患上肠癌初期,我并不以为意,许是那时工作家里两头忙,忽略了身边许多人和事,只从母亲那里得知她做过化疗,头发脱过又长了,康复了,又回去工作了。我照例在农历新年去拜访她,就这样过了约二、三年。后来知道她病情复发,再次挨那化疗之苦,频频进出医院,熬了几个月。到我真正去探望她时,她已被送入临终疗养院,换句话说,医生已放弃治疗,只靠着吗啡止痛。

有一次她嚷着要回家,院方便依她,或许是临终了,为了心愿,院方也不会阻止的。租令组屋楼下有个半官方的福利团体,聘请了多名全职员工,专照顾住在那儿的孤苦老人。那回是由团体里一位性子好的姑娘陪她回去的。傍晚我上她家时,见她已履步唯艰,是好不容易才回到屋内的。我才松了一口气,她却央求我带她到附近的中药店看中医。我一脸为难,心里直喊:“没用的,太迟了。”况且去那中药店,须经过几条街和一个大停车场,她又能有怎样的力气走到哪儿呢?我说:“太晚了,改天再陪你去吧。”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她知我在推搪她。她没放弃,磨着不让我走。幸好这时那位姑娘过来要帮她煮粥,也顺便帮我解了围。

我像逃兵败将般的跑了出来,我气恼自己是狠了怎样的心肠拒绝了她的乞求。这事也令我十分震撼,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坚强的求生意志,我甚至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对尘世会有如此深的眷恋。

才过了一、两天,鸡姨便又再度回到疗养院。那天中午我在樟宜机场办完事,要回去裕廊的办公室,知道她将不久于人世,便绕道去探望她。只见她躺在床上,眼角含泪。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发了一会儿呆,只听见自己对她说:“你别难过了,人总难免一死,说不定这一去,你能和你的父母会面。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吧?想像你小时和父母一起做的一些事情,或许你会开心一些。”

教一个垂死的老人去回忆儿时记趣,这也许是世界上最笨拙的安慰话了。不过在那一刹那,我确实以为人若死后可以和父母相遇,又可以再次依偎在父母身旁,那死亡本身其实并不这么可怕。

不久,鸡姨便与世长辞了。可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释怀。过了数个月,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我开始思索,这世间,究竟什么东西可以令人如此眷恋?如果是我将走到的生命的尽头,我又会有怎样的不舍得?于是,我写了以下这首短诗,命题《舍不得》。

舍不得 2006 年

如果有一天我闭上双眼
眼角含泪
那是因为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人世间的情
舍不得花花世界与佳肴美味
舍不得青山绿水与寒暑春秋

如果有一天我停止呼吸
嘴角带笑
那是因为我以为

我以为我将要与父母会合
住在西方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以为我将一无所虑
以为我能抛开尘世间的俗与一生的忧

我将独自一人
进入缥缈虚无的境界
我来不及与你分享

我以为
我会舍不得。。。

Wednesday, April 22, 2009

Riding in Pennsylvania

Right, this post is especially for my English-reading friends Don and Karen Meteny, and Sharon. I promised them I’d write some of my posts in English so that they too can share the emotions behind those “squarely” characters which I wrote so far.

I remembered one day when I gave Sharon my blog address, she replied to me with a long phone message after logging onto her comp, “Alamak, it is in Mandarin. I was looking forward to reading thoughts and inspirations. The auto translation did not bring forth the emotions and expressions. Maybe one day you can write in English. Having a life threatening illness can bring out the ultra best in a person and who knows a new lease of life is born and awaits greater greatness.”

I wasn’t sure if there would be greater greatness or was there any greatness in the first place, but I do know I was instead moved by her words of encouragement.

The next thing I did was of course to try out the translator in the internet to understand what she claimed. I burst into laughter after seeing the translated text. Trust me, it was horrendous.

Don and Karen Meteny, the lovely couple, are my American friends. Don and I worked in the same factory while I was posted to Pennsylvania in 2001 and 2002. The factory, which manufactured CRTs and assembled CTVs, was located in a small, quite town near Pittsburgh.

There was Mr Tatebe, my Japanese boss, too. Tatebe and I were posted at the same time to take care of the shipping and logistics department of this gigantic factory. Don was a Line Coordinator then, responsible for one of the shift in the Logistics Department.

I still remembered vividly that Tatebe and I were so overwhelmed by the mounting problems facing the operations when we arrived; the manager just left the company before we could officially take over, the new system was implemented half-way, the cargoes layout was in disarray, the stock counts always did not tally, the ever-demanding President in New Jersey was expecting results every other month, just to name a few.

Fortunately for both of us, the staff members were supportive. I must admit that without the strong showing from Don and other key members, I wouldn’t have survived the two years stay in Pittsburgh. The work was hard and the expectations were high, but at the end of the day, what remained were only sweet memories and real friendship. On reflection years later, the achievements and experience I could attain in those two years weighed far greater than what I’d get in the following few years in my career.

More importantly, I’d learnt a great deal from Don and my fellow colleagues about what Americans’ values truly are. I came to know of many humble, hardworking, down-to-earth people, especially in small towns like where I was posted, where a few big factories supported the economy lifeline of the entire town. The people there worked 24/7; many couples worked different shifts so that they could take turns to look after their young children. When a factory downsized or closed down, many were not able to find alternative jobs within a short time. That’s also why I could fully sympathize the feeling of the ordinary folks when Mr Obama remarked on some small-town Pennsylvanians as "bitter" people who "cling to guns and religion" during the 2008 Democratic Campaign.

I emailed to Don the other day, telling him how I dreamt to retire in Pennsylvania. I'd love to buy a small house next to Don and Karen. Each year, Mak (my husband) and I would spend the summer and fall with Don and Karen in that little town called Scottdale. Don would give me a motorbike ride on Highway 76. Riding on a motorbike in Pennsylvania is one of the most marvelous things one can do in summer . Yes, I’ll add this to my “Must-Do” list.

Sunday, April 12, 2009

生死有命,富贵由天

在家养病,虽然百般无聊,心境却从不曾如此平静过,多年来也从不曾如此清闲过。

睡觉已用去了我许多时间,醒来后又要忍受那伤口的不适。单洗个澡便要花费不少力气与时间。

吃呢,对癌症病人来说,竟成了一门大学问。手术过后,我是越吃越简单,味觉也越来越淡了。

午后,切一壶茶,在沙发上斜躺着,听着院子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望着窗外的树和随风作响的绿叶,还有那些挂满枝头的皱皮柠檬,我享受着片刻的宁和。

此刻方能细听自然、细看自然。是啊,人生莫若过客,转瞬间,就会化为尘土,回归自然。

起身向门窗外望,看到那随风扬起的沙砾,在马路上跌跌撞撞,感觉这小沙砾之前或许是个生命。有一天,我也会像这沙砾一样,随风飘泊,落下来了,便肩负起孕育大地的重任。

至今才明白,为何当年释迦佛祖须费毕生之力,去透悟生老病死。

既要死,何必生?何以病?何以老?无切肤之痛,何来深切感受?原来都是一场梦。

冰心曾说,“我以为领略人生,要如滚针毡,用血肉之躯去遍挨遍尝,要它针针见血!离合悲欢,不尽其致时,觉不出生命的神秘和伟大。”我一场病,说不上遍挨遍尝,却也见针见血了。

在职场上拼搏了二十年,离职后还想自闯一番事业,原本打算做到六十岁才言退休,退休后才开始执笔。

如今那顺序要调一调了,等到六十岁才写,恐怕等不及了。

我休息了一个多星期,才约了两位挚友—佩娥和丽芳,在东海岸的麦当劳茶餐厅,向她们娓娓道来我这一个多月来的人生转折。我慨叹:“生死有命,富贵由天。”

是啊,生命既由不得我做主 (我又何曾主宰过?),那接下来的生活,只好尽人事了。当然,还莫要忘了及时行乐。

Wednesday, April 8, 2009

与命运赌一把

二次手术,我再世为人。

谁又会想到,几天前的我,曾与命运赌一把。我不愿服输,把所有赌注都押上去了,为的就是逼对手掀底牌 ——我急切地想知道它到底有几张王牌。

在光和孩子的支持下,我下了一局定输赢的决心。

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换来一个珍贵的答案。

结果是我没输,因为对手竟然没有王牌,却也没全赢,因为我后来才领悟,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是由万亿个细胞组成的,这些细胞每天都在变,会变好,也会变坏。

这是一场长线之战,不是一个手术就能了结的。

而那珍贵的答案也为我日后的疗程铺平了道路。

Friday, April 3, 2009

第二次手术

2008年12月30日至2009年1月8日

聆听何医生解释化验报告∶万幸,癌细胞并未扩散。不过,还须做淋巴测验,方能确定。

也征询了妇科陈医生的意见,因为切除卵巢可减低乳癌复发率。

我于1月8日再入手术房。两个手术同一天进行,我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能醒过来,只觉是奇迹。想来死也不过如此,若不醒,就此长眠,确实是没什么感觉,痛苦的只是身边的人。

难为光和两个孩子,在手术房外焦虑等候,还以为是出事了。

1月7日动手术的前一天,办妥一切繁杂事务后,我到过四马路观音庙去祈福,这是我的习惯了。每每在人生路上遇到转折而又拿捏不定时,都会到观音庙上香。仿佛到过后心里就会有了平静,有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勇气。

从手术房出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了。何医生说淋巴没受影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两个多星期,虽然受了极大的皮肉之痛,此刻心情最好。

我在医院住了四个晚上,第二天最为辛苦。血压久低不升,输血后才稳住,护士们每隔一个钟便来验这验那,搞得我睡没好睡。

第三天便能下床,晚上洗过头后,感觉精神多了。晓蔚笑问:“是不是有回到文明的感觉啊?”

是啊,蓬头垢面了几天,除了家人,基本上谢绝访客。Sharon下午说要来,拗不过她,让她来了。我还能坐着与她聊了整个钟呢!

第五天出院时,还提着两个罐子,两条管子接到左右伤口,把体内积水抽到罐子里。虽然如此,医生还是让我出院了。

Thursday, March 26, 2009

请给我一点时间

2008年12月27日至29日

27日星期六

Sharon上来我家,目的是给我送来保险索赔表格,她来时一点也不知情。

当我把事情告诉她时,她一脸错愕,双目泛红。这一刻,我知道自己把朋友吓坏了,深感歉意,倒要安慰她来了。我说:“等拿了化验报告再说吧。”

29日星期一

化验报告终于出炉了。

我到诊所的时候,何医生刚好去了医院做手术,没能请教,只能再约。

报告写得一清二楚,是乳腺癌。详细的没看懂,只觉得病情比所期望的糟。

我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边驾着车子,一边告诉自己:“想哭就哭吧!”想着想着,已是泪盈满眶。

记得曾看过郑秀文演的一部戏:《我要嫁个有钱人》,戏里郑秀文想尽办法要找个有钱丈夫,她甚至跑到一个无人的山坡上,对着天大喊:“我要嫁个有钱人!!!”希望天会帮她,而苍天也似乎有所感应。

这时的我,也想跑到一个无人的山坡上,对着天大喊:“我不想死,请不要让我死!”可此时此刻,又到哪里找个无人的山坡呢?

我也想起了几年前因子宫颈癌去世的一代歌后梅艳芳,当年不明白为何她病得弱不禁风时还要开个人演唱会,为何不选择休息,为何不苟且延年?

现在终于明白了,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已快走到生命的尽头时,想到的不会是歇息,而是能以什么方式去表达自己存在过的意义、去感谢曾经爱护过自己的人、或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去圆未完成的梦。

梅艳芳死时才40岁,风华正茂,天忌英才。

我也开始体谅《神雕》里的杨过。从前只觉得他太过矫情与放任,而比较喜欢《射雕》里郭靖的憨厚与率直。可经历了那么多,还要生死未卜,要的只是最后那一点时间去完成心愿,还顾得了世俗吗?还能不放纵、不矫情吗?

如果老天真要我死,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希望能陪母亲终老,能看到两个孩子成家,能陪光多一点,直到他两鬓白发,赋闲在家。若能如此,我心足矣,今生无憾

Monday, March 23, 2009

等待与接受之无奈

2008年12月26日

我们从何医生的诊所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了。

归途中,我们商谈着如何告诉孩子,光决定:“照说吧。”

我清楚记得,这次的家庭会议是在厨房就地召开的。儿子鼎今年将满18岁,女儿蔚将满16岁,算懂事了。我和光把病情直说了,兄妹俩问了些问题便沉默了。直到今天我都没问他们当时的感受,只怕问了难过。

我也把事情告诉了两个妹妹。哥哥出差去了,联络不上,只瞒着母亲,怕她接受不来,又怕她想多了想坏了,徒增不安。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安顿下来,心情是百般的无奈。

还年轻啊!才46岁。好不容易才脱离了corporate life,正躇蹉满志,始料还未开始,就要来个紧急刹车,搞不好还要演一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教人怎能不有“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唏嘘。

啊,就这样,在12月26日的这一晚,我的人生彻彻底底地被改变了。

Tuesday, March 17, 2009

等待与接受之原来

2008年12月26日

我把情形告诉了光,他立刻驾车赶来。我们等了一个半钟,才见到何医生。

原来第一次知道自己患上癌症是这样的: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统计数字很清楚,是1/17的机率。一直以为自己是在16的那边,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悄然地走到1的那一边了。

原来有些事情的发生是不需要有原因的,因为人算不如天算。

原来在最坏的时候,却也是最镇定的时候,少了惊慌,多了沉着。

原来做医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做老师,必须重复地向病人学生教授着同样的知识。何医生耐心地解释着,回答了我们问的每一个问题,我们像上了一堂Breast Cancer 101的课。

所幸的是我的病该属初期,一时三刻还死不了。不过医生还没看过报告,不愿做任何肯定。

肯定的是我必须多做一次手术,以确定淋巴是否受影响。答案若是,那至少是第2A期,必须化疗,若不是,那就是第零或第一期,不须化疗。

结论是我必须继续等待,等待化验报告,等待做第二次手术,等待命运的安排。。。。

Friday, March 13, 2009

等待与接受之判决

2008年12月26日

下午四点半前往何医生的诊所,途中光来电说他和孩子已回到家。

诊所里坐满了等待看病的人。老实说,这里一半以上都是乳癌病人,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要找同病相怜者,其实也不难,不同的只是有些病浅,有些较深。我第一次见她们,无暇细顾,后来再见,却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伤感。

护士小姐说我没预约,勉强把我挤在最后第二位。

我向护士小姐查问化验报告。她拿起了一叠报告,仔细翻阅后摇头说:“还没收到。”

没看过化验报告,我不放心,况且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叫我如何带着十五个吊桶去度过这漫长的周末。我于是追问:“都几天了,可否打个电话到化验师那儿问一下,若好了,让他们传真过来。”

护士小姐善解人意,知我焦虑,摇了个电话,特别申明说病人正在诊所等报告,可最后还是说没写好。

“怎么会这么久?”我心里叽咕着,心想,以前切除卵巢瘤的时候,化验报告都是极简单的,只三两行字而已,我连一眼也没看,便把它们塞在书橱里。这回一定是出事了,报告不好写,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护士小姐把线接到何医生的房里。隔着一道板墙,我隐约听到是化验师打来的,说的是我的个案,因为何医生重复说着他看到的肿瘤有点发炎,所以对结果不感到惊讶等等。

我像是个待罪的犯人,知道自己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还未宣判,就已知是徒刑。

Sunday, March 8, 2009

惶恐

2008年12月25日

25日圣诞夜,处理完店内事务便回家,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房子,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这感觉从动手术那天开始,一直都存在着,像幽魂般的,萦绕在脑里,挥之不去;像无形的刺,在你冷不防的时候,扎痛你的神经线。 我坐立不安,我今夜所感到的,是我这一生最惶恐的感觉。我垦慌的祈求着,这只是我的多疑,不会是真的。

我打开笔记型电脑,一边上网,一边起草着一份合约。我约了人在26日旁晚6点钟谈一宗生意。写着写着,我下意识的上网翻阅有关乳癌的资料。网上资料有许多,我非常认真地读着,这才发现原来我对乳癌的认识是如斯肤浅。我读完了,读累了,也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我百般猜疑,用何医生那儿所得的有限资料去作无限的猜测,心里忐忑不安,思绪也因孤独而不免惆怅。

夜已深,落地窗吹进阵阵凉风,寒意逼人,我熄灯就寝,却久久不能入眠。。。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人生无常,珍惜今朝

2008年12月23/24日

光来接我出院。他正在休假,我们决定这次圣诞假期,由他和两个孩子回吉隆坡探亲, 我则自己一人在家歇息。我们每年都一起回去,今年我破例了。他们只打算去两天便回,24日早出发,26日傍晚到新加坡。

光的七姐患有乳癌,快五年了,才又复发,刚做完第二次化疗,住在巴生港。光也想趁机带两个孩子去探望她。电话里问她,她说看开了。我说人生无常,珍惜今朝。可人往往要等到快要失去时,才懂得珍贵。简单的道理,却要用一生的时间去领悟。这里头说的人可是我啊,我不禁心酸。

晚上和好友兼保险经纪Sharon联络上。我简略的叙述了做手术的事。记得何医生来巡房时说割出来共有三粒瘤,一粒是水瘤,无碍,深一点那粒是个小硬块,3点钟位置那粒却有点红,像发炎,肉眼无法判断。何医生一向和蔼可亲,解释时却一脸严肃。

说着说着,我心中略感不安,Sharon安慰了我一番。

化验报告应该在圣诞节后会送到诊所。我的复诊日期是12月29日。

24日晚闲来无事,难得清闲,约了好友搓麻将,打不到两圈,便觉全身发冷。我不善病,伤风感冒一向与我无缘,以前工作时,属下即便经理级员工,一年总有几回拿病假,不是感冒便是发烧,也不知有否夸张,可我三年也无机会拿一次此类病假。

我不知这次是否与伤口有关,抑或是休息不够,心中害怕,好友娥陪我到医院,拿了抗生素,医生交待过了圣诞假期得回去何医生那儿复诊。

回到家已过三更,服了药,迷迷糊糊的睡去。难为了好友娥,为我折腾了一整晚。

Tuesday, February 17, 2009

告诉你故事如何开始

2008年12月22日

今天是手术日。

原本以为是个极为普通的手术。要切除的是左乳的两粒瘤。一粒1.2公分,另一粒0.7公分。从超音波的影像看来,别无异样。何医生说我可选择不切除,继续观察,六个月后复诊。

我不是一个犹疑不决的人,何况是关系到健康的事情。就像在部落格序言里说的,我讨厌生命中任何的未知数,我不能把它们留着,然后终日废寝不安。

对我而言,动手术已不是第一次。2004,2005,2006,连续三年,我都做过切除卵巢瘤的手术,有时左边,有时右边,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哪边了。只休息数日,便一切又恢复正常,马上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工作。

难为的是老母亲,总是惦记着熬汤蒸鱼,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还推着菜篮,冒着曝晒,爬楼梯,过红绿灯,穿街越巷,到巴刹买新鲜的鱼肉,为女儿煮汤,只希望快快复原。还天天一大清早便向佛祖颂经祈福,求得孩子又过一个难关。

这越发显得我的不孝,这么大的人了,还常常给她老人家增添不安。

我非常迅速地分析了动手术与不动手术的选择。我估计着无论是恶性抑或是良性,还是除去为安。

不出所料,手术十分顺利,我第二天便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