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一心只专注在工作和家庭,两样事情,已耗半生。
旧同学的聚会,甚少参与,追究起来,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
中小学同学早已失去联络。在工院念书时,曾参加过一个学生团体,叫《新加坡工艺学院中文协会》。当年协会里比我年纪稍长的同学,都有一些些的理想主义、意识形态与教条,也有年轻人共有的的率直与傲慢。
待我出席协会同学一年一度的新春聚会时,大家都已年过四十。
过了人生一半的我,突然好奇的想知道这些年来大家都做了什么?
最近,老同学突然发起要搞一个大型聚会,希望能把所有四十届、已失去联络的同学都联络上,来个欢聚一堂。
构想不只宏伟,还真够堂皇,看来岁月并无把人的菱角磨平,一群人踌蹉满志,成立了一个筹委会与网站,广邀各届同学参与筹备工作。
学生时代的大家单纯且容易冲动,搞起活动来干劲特别高,搞完了营搞晚会,搞完了出版搞社工,搞完了康乐搞学习,练完了乐器还忙着庆中秋和出席新春团拜以联络感情。旧同学带着新同学,送走了一批旧的,迎来一批新的,团体的文化与气质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间中随着时代的变迁与时局的变化而不断地演变。
加入协会那年,我十七岁,1979年,距今正好三十年。
1976年,文革结束,时代巨人周恩来与毛泽东相继去世,理想主义者思想破灭。
1978年,中国踏上了改革开放的不归路,朝向市场经济,展开了一场新的经济革命。
1980年,南大新大合并,南洋大学从此走入历史,几年之后,“华校生”也成为历史名词。
1975年至1985年,新加坡成功引进外资,经济起飞,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
1976年至1980年,陈华彪等一系列事件过后,学生从激情转为平和,从集体走向个人,从东风转向西风,从崇尚理想转而追求自由。
终于落叶归根,回归主流。
那是我们的年代,我们也有口号或座右铭,讲一些自己以为能激励人心的话。从开始的“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到“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毕业时,“现实瞬息万变,唯有适者生存”成了好些人的导航灯。谁会料到口号也能见证一个时代的变迁?
没有人愿意青春留白,大家都希望能活得稍微不平凡,所以我们读《争鸣》,感怀于文革后的伤痕文学,我们学英文,学西方的民主、人权与自由。
然后我们毕业了,大家思索前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作了各自的选择。
一晃三十年。
四十七岁的我,于三十年前的生活细节,已有点模糊,早忘了当年是如何当出版秘书、如何当协会主席。今天凭着单纯的意愿,对旧雨新知的好奇,期望着与朋共聚的欢愉,缅怀昔日相处的温馨,在Y的力邀之下,毅然加入了筹委会。
没想到的是,种种期望,在两次筹委会议后彻底破灭。
三十年的岁月,相同的出发点,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生际遇,造就了不同的处事理念。结果是多了友情,却少了共事的意愿。
更没想到的是,筹委会里,因不同的理念,个别的执著,种种的误会与误解,引发了一场“争论”,我差一点就被打成“走资派”,吓得落荒而逃,不期然想起了《傲慢与偏见》这部电影。
同廿五年来失去联络的V相约再见。
廿五年前,V也有过“走资派”的经验。向他提起我的这一段“经历”时,才惊讶自己的后知后觉。
V说:“对你当年要当主席很失望。”一句话,说得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心里想:“那为何当时你不坚持一点?或许我的主席就当不成,今天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然不会有或许,就像这次的筹委们想编印一本纪念特刊,里头要介绍协会历史。
我在想,如果,如果会史由我来写,我会从哪个角度落笔?哪个层面分析?又会以怎样的情感结束?我会以什么形式来写?记叙文、论说文、说明文抑或是抒情文?会平铺直叙,还是会感性和理性交叉重叠?
当然不会有如果,就像我在十七岁时,如果有四十七岁的智慧,我会作怎么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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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欧洲之行,让我深切的领悟一点自然法则:生而为人,应有追求个人自由与发展的空间,这也是体现人性与人文精神的实在本质的一种基本方式。
ReplyDelete尤其是参加团体的成员,更需要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与智慧,敢于抒发自己与众不同的看法和见解,才有望提升团体的素质。不然的话,妥协在团体里在的根深蒂固社会压力下,轻易成为受人利用,被人操纵,人云亦云的可怜虫!
哗!”自然法则“。。学得挺快啊也吸收消化了! 想得太多太深入了,或我们的脑子停顿了。。
ReplyDelete有的人批评我们想得太多太深入了,顾虑得让脑子停顿了!人类历史最可悲的事实是人们经常忘记历史的教训,让性质类似的事件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重复发生。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发生、法国大革命时滥杀无辜、二战之前欧洲人们对于反希特勒声音的讥讽和忽视等等,不正反映了忘却尊重自由、人权平等与博爱的团体运作模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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