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刚过,想写点感受。无奈12月放长假回来后,许多搁置下来的事情必须跟进,忙昏了,跟着就过年了。一个耽误,就到了二月。
2009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在死门关前转一个圈后,重新活过。
2009 年,一鼎十八岁,考完“A”水准,准备服兵役。
2009年,晓蔚十六岁,结束四年的中学生活,准备进入高中。
三十年前,即1979年,我十七岁,进入理工学院,修读土木工程,参加《中文协会》。
同样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踌蹉满志,我们两代人,相隔三十年,我们年轻时的人生观、世界观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
我出生时,国家尚未独立,从小在今日的Ubi,从前的Jalan Senai一带的乡村(更贴切的说,应该是“甘榜”)长大。
建屋发展局成立于1960年,今年庆祝五十周年建局纪念。可我住的地方迟至1978年,才受徒迁影响,一家六口搬进一个三房式组屋,成为新加坡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其中一分子。当时我们兄妹四人在小小的屋子里各占据一个角落,我“抢”到的是厨房,那是我温书的地方,那年我考“O”水准。
在这之前,我住的是锌版屋,母亲在屋子旁边搭了个猪寮和鸡寮,一家几口就以养猪鸡为生。住的地方卫生条件极差,连个抽水马桶也没有。有一回有只小猪掉进了粪池,母亲喊我帮忙把小猪捞起来,过后赶着去上学,无论我如何用肥皂努力洗,也无法除去身上的猪粪味。
那天,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学校,深怕一不小心让同学闻到我身上的异味,奇怪的是竟没有人觉察出来。几十年后,偶尔午夜梦回,还依稀记得那浓得化不开的猪粪味。
有时碰到猪价不好,母亲索性请朋友一起在后院干起杀猪的事来。每每碰到这种事,我都要漏夜不眠,帮忙清洗猪肉、内脏之类,好让母亲在天亮之前把切割好的猪肉用小车推到菜市场“偷偷”的卖。
穷人家的孩子当然没条件谈娱乐。我们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听的“丽的呼声”是邻居家的。念中二那年,父亲不知从何处搞来一部破旧的录音机,还带回几卷带子,我第一次认识“凤飞飞”。
最不用花钱娱乐的就是听广播,那时电台播许多文艺歌曲,还有歌曲教唱,我都是飞快的把歌词抄下,边抄边跟着唱,就这样学会了许多文艺歌曲。
今日的孩子听的是ipod, 用的是iphone, 从小学开始就有各自的电脑,随时能上网聊天,做功课,找资料,看Youtube, 下载歌曲、影片,讯息绝对是最及时的,搜索网站多的是,想知道什么就输入什么,电脑荧光屏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能把所有相关资料呈现眼前。
我的中学时代,看的是武侠小说,有金庸的、古龙的、梁羽生的,也看琼瑶的爱情故事,徐速的文艺小说或五四作家的作品。
今日的孩子追阅的是“Harry Potter”、“Lord of the Rings”,女儿告诉我这些是现代金庸的equivalent。
我工院毕业后第一次出国,去的地方是西马的槟城。二十一岁第一次乘搭飞机,到了美国之后,才开始认识这个慕名已久的大国,在无眠的夜晚,默默背诵美国五十个州名,把它们当着绵羊来数。
晓蔚八岁就跟我到美国,坐的还是商务舱,入学两个学期,就记全了五十个州名,在学校听老师讲建国史听得津津有味,回来告诉我她最喜欢的科目是“Social Studies”,回国后还问为什么新加坡的“Social Studies”这么枯燥?那年,她第一时间见证了911的恐慌,第四架飞机坠毁之处就离我们住所不到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在感同身受之下,她不介意陪同学一起唱人家的爱国歌曲。
一鼎从中二开始,便在“双文化”教育的计划下,跟随学校到北京、上海、山东、西安等城市“交流”,参观中国各大专学府。中二那年到东马爬山,中三到内蒙古徒步旅行。中四那年,已是第四次到北京,白天上完课,晚上和同学逛王府井大街,享受着讨价、杀价的乐趣。高一那年和同学老师到伦敦,也不知是学习多还是观光多。
兄妹俩比我幸运,十六岁之前就走遍数十个城市、十几个国家。
1979年的我,连国门都没踏出过一步,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其实很少。
我所有的知识,都是从书本上、电影里得来的。
可在数十年后,我才体会到,恰恰就是那贫困的乡村生活,极度的物质匮乏,教会了我日后如何能在最喧闹、最膨胀的时候,以最纯朴、最简单的角度看待人生。十六年的苦工(劈柴、喂猪、烧水、洗衣等),练就了不放弃、不妥协的性格。十多年的阅读,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理想主义的追求者,追求人人平等,世界大同。
今日的大环境,和1979年大大不同。
今日资源丰厚,年轻人有太多的选择。
可是,他们面对的是激烈的环球竞争,从中学开始,他们便同来自区域的高手竞争,到了大学时,他们还会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佼佼者共事,这些人即是竞争对手,亦是合作伙伴。为了生存,他们必须确保自己在各自的领域里继续成为最优秀的一群。
他们面对的不是个人的贫穷,而是严峻的地球污染、能源短缺、极度的食品加工问题,他们必须正视这些问题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女儿就曾对我说:“妈妈,你们这代人比我们幸运多了。至少你的前半生吃的不是加工食品,而我们一出世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加过工的。石油不会在你这一代被耗尽,不过却肯定会在我这一代发生。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你们或许不用承担地球污染的后果,可我们肯定会遭此一劫。”
听了还真吓坏人。
三十年,两代人,同样是十七、八岁,这么不同的经历,这么不同的问题。
看来他们的负担比我们的沉重多了。
Tuesday, February 2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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