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December 6, 2009

冬之恋


我对冬天,有一种特别的眷恋。

或许是因为当年,选择了在密西根求学。

密西根的冬天,雪特别厚,独自一人,面对着大雪纷飞,白茫苍穹,更觉宇宙的奥妙与人生的渺小。

1984年,在密西根渡过第一个冬天。那年我住宿舍,我的同房叫戴安娜,是个和我年龄相仿、金发、身材微胖的美国女孩。

是年冬天,我选修了一门夜课,晚上七点到十点上课。下课时,天寒地冻,雪花铺天盖地,那年天气特别,雪一到地面、枝头、屋檐,都结成冰,滑溜溜的。寒冬的夜黑得深沉,黑暗从远处的天边弥天卷来,牢牢的罩着大地,一处也不漏。我小心翼翼地踩着冰走回宿舍,深怕一不小心便要滑倒,心里有说不出的寂寞。

一到房门口,闻到咖啡香味,戴安娜随之递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我双手接过杯子,热气从杯身传到手里,一阵温暖直到心窝,刹时间,我几乎感动泪流,那是我这辈子所喝过最温馨的咖啡。

那年圣诞,我受邀到戴安娜家小住几天,她家在离校园几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是小康,家里有父母和两个弟弟。平安夜,我和她们一家围在餐桌前吃圣诞餐,然后为圣诞树作最后的打点。戴安娜的母亲为了准备圣诞礼物已折腾几个星期,大家把礼物盒子摆到圣诞树下,便坐在火炉边等待圣诞节的来临。窗外大雪,屋内暖和,电视播着节日的电影。屋外是白皑皑的一片,电视荧幕上也是白皑皑的雪景,对我而言,这个圣诞节别有意义。

次年暑假,我搬到校外的小公寓住,和我搭伙的是一位来之中国北京的同学,比我稍长几岁,主修数学。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记得有一晚我独自留在商学院温书,晚上十点多想回住宿时,才惊觉雪已积了整尺厚,覆盖了整个校园。夜深人静,铲雪的车还没来,我只得踩着那一尺多厚的雪,一步一脚印的走回公寓。雪厚得透过我的长靴,不断渗入靴内,脚趾一阵冰凉,我把自己裹得紧紧,只露出两只眼睛,迎着风雪,走了半个多钟头。回到住所,才庆幸自己没冻坏了鼻子或冻掉了一跟脚子头或什么的。扭开电视一看天气报告,加上风寒因素(wind chill factor),是零下不知多少度,名副其实的sub-zero degree,还是华氏呢。

除夕夜,同学们都休假回家去了,剩下我们这些外地学生,百般无聊。一场大雪过后,四处一片寂静,倒数新年后,我和同房不愿呆在屋内,决定骑脚车到屋外走一趟,吸一口异常寒冷的空气,顺便到附近喝杯咖啡。

整条马路,不见人影。两辆脚车,四个轮子,在雪地上留下交叉重叠的S字痕迹。回来时,S字痕迹已不见踪影,被刚下过的雪掩盖得无迹无边。

除了雪景,冬天还有另一种期待,那就是听圣诞经典老歌。

2001年到滨州工作时,自己买了车。冬夜,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听着电台不间断播出来的圣诞名曲,竟也是一件愉悦无比的事。

最喜欢的有 〈Let It Snow〉、〈White Christmas〉、〈The Christmas Song (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等,歌者浑厚的声音,余音绕耳,百听不厌。


前阵子整理书橱时,无意中在最底层的柜里翻出一些旧相片,旧照片显然是要让人勾起旧忆。沉甸甸的相簿有数十本,我顺手翻开其中一本,看到却的是当年在美国念书的那册。开头的几张照片便是在密西根冬天拍的,1987年整理照片时还留了感言:

“踏雪留影,雪留足印,雪花又落,何觅迹?
游子心情似过客,匆匆二三载,恰是过眼烟云。
欲说旧往,无奈心机多,欲语还休。
但愿人间有知己,可叙当年情。”

虽然事隔廿多年,对于自己当时所指的“当年情”,心里冰雪般透彻,二十年后,依然欲语还休。

每年冬天,依旧有所期待。

这里就以〈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中的经典名句祝大家佳节愉快:

”Although it’s been said many times, many ways, Merry Christmas to you.”